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专栏 | 曹晓波:那个叫“斗门”的地方,你还能找到吗?
2021-08-10 14:45:48   浏览次数:715

大扈”与“埭坞”


杭州城里夹城巷和长板巷,隔了一座老德胜桥。早先,靠一座德胜坝吃饭的坝夫、脚夫、车夫、挑夫、力夫,河上河下,熙熙攘攘。他们大多是下三府的苦人儿,住了坝头提供的披屋,也有住倒覆的破船底下,也有住竹篾席子的滚地笼。他们和南来北往的船夫一搭话,总有老乡见老乡,两眼泪汪汪的感觉。赶紧,带上一句话,捎回一封家信。


坝夫开腔,总是问“哪 da/wu 咯啊?”“哪”带一点“耐”的吴音腔。


船夫也是要套一点近乎的,有了乡情,船落坝的时候,坝夫的绞绳放得悠,船头也会少打进一些水。船夫赶紧回话:“吾咯 da/wu 是南浔!”这话回得慢慢悠悠,舌头软番得像粘了糯米年糕,“吾”也是带有一点“耐”腔。南浔属于湖州府,腔调倒有点像临近的水乡嘉兴府,水一样的软软。南浔船夫这“da/wu”,要是中规中矩写出来,也有讲究。


钱乃荣先生说,上古的吴地多沼泽,“wu”是一种渔具,也就是竹编的篱,拿一个倒置的“T”型支架,往里赶鱼虾。后来有了文字,也是依照这篱的称呼,叫“扈”。早先的吴人,称所在的水乡为“大扈”,也是想往大里说了。上海早先叫“扈”,也这意思,后来加了“三点水”,成“滬”了。


河中坝下,又来了一只白壳子船,一支桅杆,船仓棚有前后两间,中间略低,像个“凹”字。坝夫问,“哪 da/wu 咯?”船夫说:“埭溪咯!”埭溪在吴兴,和南浔一样,都属湖州府。不过,埭溪人说的 da/wu,就不能写成“大扈”了,认真说,应该是写作“埭坞”。


是的,埭溪也有流水,不过,山里山,弯里弯,流水总归是潺潺溪水为多。吴地人好说:“耐害我一埭一埭跑。”可见,“埭”指的是地埂、土坝,一趟一趟来回跑,也像是在说数目。《官场现形记》第八回,“小陆兰芬插嘴道:‘阿姨,耐说格阿是老爷?前埭老爷屋里做生日’。”表示的就是“前趟”“上一次”,也是拿“埭”计数了。


这“埭坞”的“坞”,是指山坞,从wu音而来。这要是说到文字初起,就只一个wu音。后来的后来,为了区分,加了“土”傍,加了“火”傍,都有。


吴语鼻腔音重, 不管说“da/wu”,还是“dai/hu”,或者“dang/hu”,在老杭州人看来,应该都是“大扈”。毕竟,从前的从前,杭州也是一片好大的水域。



2

斗门



当坝夫和船夫问答了“哪 da/wu咯”以后,也有的船户会狗尾续貂添上一句,说是某某斗门来的。譬如奉口斗门,或者何家斗门,或者天竺斗门。本意也是讨坝夫的话头。“斗门”,是一条河的上游的闸门,也是溪流的尽头。闸门以上的山乡,船只是很难上了。


斗门,也称“陡门”。“斗”与“陡”,古汉语相通。相比之下,说“陡”的历史就更为悠久了。斗门,或者陡门,往往处于溪流的高处。随汛期、旱情的不同,泄洪、储水,开闸、闭闸。于是,溪流或翻闸滚滚而下,或略泄小水向下潺潺而流。


五十多年前,斗门就是船只的出发地或者到达地,是挂在船夫、纤夫嘴边的常词。奉口斗门在西塘河尽头,何家斗门在宦塘河上游,天竺斗门在余杭塘河的起源处区域。它们的变化现在太大,要是有人再问“斗门”,当地的后生都当是“天问”了。


▲ 奉口陡门处,老西塘河往前左拐汇入东苕溪


每一条由山涧形成的溪流下泄时,逆流而上的船只,纤夫是一步一蹇,吃煞苦头。仅仅在何家斗门附近,也就是老余杭仓前的吴山和北面的径山之间,再早还有王家斗门、西涵斗门、统天斗门、运其斗门。要是大雨连续三天,这些溢出斗门而下的滚滚溪水汇成的宦塘河,浩浩荡荡,汹涌下奔,逆流的船只都要停航。


有斗门,就有南来北往的船客,有乡民的聚居,有集市的赶圩,有货运的逶迤。日伪初期,何家斗门还是日本人重兵把守的一道封锁线。因为过了何家斗门再往西、往北,就是国民政府浙西行署的游击区范围。来往何家斗门的各色人等,鱼龙混杂、生死暗伏。


西塘河尽头的奉口斗门,也写成“奉口陡门”,可见历史悠久。奉口陡门附近有一座庙,久古,名“實厢奄”。庙中有铭文说,此庙原本唐朝前期所建,为纪念筑造奉口陡门时因疲劳过度而落水身亡的两位将军。奉口陡门建造在东笤溪大塘和西塘河的接口处,但陡门的原址,如今很少有人说得清楚。